何曦：直到永远｜喜欢思考的你不可错过的展览

Jul 24, 2021

从7月4日参加完何曦老师在宝龙美术馆《直到永远》的开幕式以来，我就一直在想这样一个问题：为什么这个展要叫《直到永远》？

从何曦过去给个展起名喜欢带上"何"字的偏好来看（比如《何物之有》、《何风徐来》、《成何体统》、《何荷》等），"直到永远"这四个字，有没有可能暗藏了这位不善言辞的艺术家，想要表达和传递与过往个展完全不同的主张与玄机？

带着这个问题，我开始动笔写起了今天的推送。但是，在我写下这句话的时候，我其实并不知道这次的写作，能帮我理清多少关于这个展览的思路。因为这个展带给了我太多新的角度和思考，所以我迟迟不敢动笔随意地写，生怕我自己的浅薄会破坏展览深刻的寓意。但同时，我又非常想把这个展推荐给爱思考的你们，所以我只能在这里尽可能地说清楚我个人的理解，希望你们会和我一样喜欢这个展。

老样子，先放展评：

💋 总体而言的好看程度：⭐ ⭐ ⭐ ⭐ （四颗星 = 给我带来了许多新思考和看问题的新角度，整体风格偏细水长流，作品需要细嚼慢咽慢慢消化和回味。）

⬛ 可能会对这个展览感兴趣的人群：喜欢哲学思辨，喜欢国画或对闷骚的摩羯座艺术家的作品感兴趣的朋友（真没想到何曦老师和本美少女一样都是摩羯座呢

⬛ 美少女喜欢的点：给我带来了看问题的新角度和有意思的思考，这些思考后面会写到。

⬛ 不喜欢的点：开幕式当天整个展馆人满为患，不少人都是冲着何曦老师和梁文道老师来的，这对我这种喜欢安安静静看展的美少女就有些不太友好了。

⬛ 注意事项：没想到宝龙美术馆里好东西不少，建议大家在观赏何曦老师的展览之余，再多留出1～2个小时逛一下宝龙美术馆里的其他展馆。

何曦老师是研习正统中国画出身的艺术家。我们在他的许多作品里，都能看到用工笔画法勾勒出的一种在传统国画里从未见过的元素：玻璃。据说用工笔画法画玻璃，何曦老师是首创。

在看展之前，我从未真正思考过"玻璃"这种材料背后的特殊寓意，但是何曦老师不但用毛笔精妙地勾勒出了"玻璃"这种材质在宣纸上的质感，更重要的是，他让我真正"看到"并思考了玻璃的本质属性 — 玻璃，终究是用来隔离周围环境的一种透明材料。这种"隔离"和"透明"的属性，特别适合用来营造一种自由的幻觉，让身处其中的人误以为自己和天地相连，但其实，我们都逃不过瓶中之物的命运。

最能体现上面这段话，也给美少女留下了最深刻印象的作品，就是下面的这幅《和谐家园》：

何曦老师的这个展，总让我想起德国哲学家海德格尔对艺术的论述。海德格尔在他著名的《艺术作品的本源》里说过，艺术的本质是建立一个世界，艺术家通过各自的作品，让质料的“本身”显现出来。

怎么理解这句话呢？

举个例子：一块大理石，如果被石匠拿来制造工具，那么这块大理石在最终呈现出来的"工具"制品中，只是一块沉默的石材，大理石本身的魅力消失了，留下的，是石材在工具中的实用价值。然而同样一块大理石，如果落到了雕刻艺术家的手里，那么在最终呈现出来的雕刻作品里，大理石本身特有的魅力会被无限放大摆放在观众面前，让我们真正看到大理石的生命和灵魂。而这，就是海德格尔论述的艺术的本性。何曦老师对玻璃的刻画，让我真正"看到"了玻璃，并进一步引发我对其产生思考，不得不说，摩羯座的艺术家有点东西。

下面的这幅《游着》：

和下面这幅《看海》，看似诉说着鱼和水缸的故事，但何尝不是在含沙射影地嘲笑着井底之蛙的全人类。仔细想想，这样的玻璃无处不在 — 从社会制度到法律法规，从商业资本构建出来的生存法则，到所有被人为赋予了价值的事物，这一切的一切，都牢牢地把我们生而自由的灵魂，框定在了一个看不到边界的玻璃牢笼里，给我们造成自由的幻觉。这样的牢笼，即使被我们发现了、打破了，可离开了水缸的鱼，又能存活多久呢？有几个人类真正做好了去呼吸"自由"空气的准备？

何曦老师除了为我们打开了重新审视"玻璃"这种材料的的思考感官外，他还将玻璃与其他材料结合，为我们讲述了一些与众不同的新故事。

比如下面这幅《前方的后方》，就是让玻璃镀上银层成为镜子后，让我们看到，所谓前方，也是后方。

再比如，何曦老师从2013年开始创作的"标本"系列，画出了一罐罐浸泡在福尔马林玻璃瓶中的中国山水经典绘画，角度清奇，饱含深意。

策展人之一的梁文道老师，非常喜爱《标本》系列，对该系列作品的解读也非常到位。他认为，《标本》系列从更为深刻的意义上，重新思考了中国艺术经典的当代意义。这些放在了玻璃瓶中的经典作品，仿佛穿越了时空古今相照，被隔离在玻璃罐里供人陈放展示，观赏膜拜，成为了不朽之物。当我们想要知道什么是中国，什么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精粹时，仿佛这些作品就是答案。然而，何曦老师又将它们放入玻璃瓶中，以现代西化的"标本"视角透视改造，令它们看上去非但不是答案，反而成了问题本身。我们不禁反思，这些中国传统文化的经典之作，对我们究竟意味着什么？承袭千年的水墨传统已土壤瓦解了，写出它们的文人阶层不在了，供养文人士大夫的社会不在了，作品被观赏的方式不在了，与这些作品毫无隔阂的观者也不在了，这些作品描绘的山水环境也早已走形变样。于是这些经典作品，对绝大多数当代的中国人而言，可能真的和标本没什么两样：它们曾经鲜活，却被从使它们元气饱满的环境中剥离出来，供奉在经过精密控制的展览殿堂供人观赏。它们应该死了，但因为已在时光之外，所以又奇诡地永远活着，直到永远。

写到这里，我仿佛有些能理解何曦老师给本次个展起名《直到永远》的意图了：

这个世上，只要有生，就会有死。当我们试图用"玻璃"，去隔离和改造强大的自然法则时，那些我们一心想要留存和保护的东西就已经死了。然而神奇的是，"死亡"本身却又可以滋养其他生命和这片土壤，使之得以按照宇宙法则继续演化，周而复始往复循环，直到永远。

本次展览中，当然还有许多其他发人深思带有寓意的作品，比如 —

死去后沉入海底，却可以供养一套以分解者为主的循环系统长达百年的《鲸落》：